论道“进化中的价值投资” 董承非、谢治宇、吴圣涛、余�Z钰亮新观点
财联社4月28日讯(记者吴雨其)4月28日,在兴证全球基金、财联社、腾讯新闻共同主办的2026兴全投资人大会上,睿郡资产研究总监董承非、兴证全球基金副总经理谢治宇、理成资产首席执行官吴圣涛、宁泉资产投资总监余璟钰,由财联社编委李桂芳担任主持人,与会嘉宾围绕《变与不变:进化中的价值投资》展开圆桌讨论。
近几年,市场环境快速变化,价值投资面对的变量也明显增多。宏观结构、产业趋势、全球分工和市场风格不断调整,投资人既要重新理解变化,也要回到安全边际、基本面、估值和长期价值这些更底层的问题。
围绕不确定性、AI产业趋势、能源革命、中国企业全球竞争力、可转债市场、周期资产修复以及主动管理进阶等话题,四位嘉宾分享了各自对价值投资“变与不变”的理解。
以下为圆桌讨论的精彩内容。
变化的世界,如何应对不确定性?
李桂芳:2026年,“价值投资”这一概念提出已经超过90年。90多年来,它不断被挑战,也不断被洗礼。经过时间沉淀,一部分理念更加凸显其长期意义,另一部分也在持续进阶。当前宏观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,与之相伴的投资理念和规则也需要相应调整。期待今天与各位嘉宾碰撞出更多精彩观点。
第一个环节是“变化的世界”。董总曾以“混沌”来概括当前市场,过往投资经历中是否也有过类似混沌期?今年您又会以怎样的心态面对?
董承非:其实“混沌”这个词可能不是特别准确,我主要想表达的是,今年不确定性因素会比较多。投资总是面对不确定性,但这几年不确定性比过去更高了一个维度。过去的不确定性,可能是大家判断经济会怎样、行业会怎样,这些问题还能通过数据分析和逻辑推理描出一个大致轮廓,每个人也可以形成自己的观点。
但这两年,像去年的贸易冲突、今年的美伊冲突,很多事情只能看新闻,很难做判断。投资面对这种不确定性时,我有时会感到一种无力感。因为这些不确定性确实高了一个维度。
对我而言,在不确定性增加的时候,最重要的词就是“安全边际”。如果不确定性因素增加,也不知道市场风险溢价会不会上升,那么恪守最传统的安全边际,最差的情况也只是少赚一点。这也符合我们一贯的风格。
李桂芳:谢总此前曾表示,从经济升级转型和传统经济复苏两方面出发,对当前市场相对乐观。但过去几个月,宏观经济和资本市场都发生了很大变化。请问您对市场判断有怎样的变化?
谢治宇:从当前情况看,外部冲击对市场、产业和经济都带来了较大影响,而且影响可能还会持续。一个简单的原因是,很多产业链环节手里还有库存,需要先把库存消化完,才会进一步反映到数据和产业变化上。因此,真正看到这件事对数据和产业层面的影响,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,这是当前最大的不确定性之一。
这几年投资中比较困扰的是,我们会遇到一些传统框架无法直接解决的问题。面对这些问题,首先要判断究竟是短期问题还是长期问题,短期问题只能模糊处理,如果是长期问题,就必须纳入框架,重新分析,并尽量理解得更深、更全面。
不过,随着冲击烈度逐步下降,我认为还是要回到年初讨论的内因框架。如果从内因角度看,现在仍然比较明确,资产价格正在企稳,而资产价格整体企稳后,下一步通常对应消费数据逐步企稳、回升,经济会重新回到一个相对可预见、相对温和的增长轨道上。
另外就是AI。现在来看,AI仍然是引领所有变革、带来重要变化的方向。到目前这个时点,我还没有看到它在产业逻辑上出现明确风险点。从这几个角度看,还没有超出最初讨论的框架,整体判断仍然相对积极。
李桂芳:吴总此前提到过,历史上的产业革命往往与股票市场结构性机会深度绑定。当前您深耕TMT、高端制造领域,在这些领域关注到哪些投资机会?又更看重哪些方向?
吴圣涛:每一轮产业革命都会带来巨大变化。当前人工智能、机器人、自动驾驶等已经融入生产生活,这一变化是不可逆的,带来的产业变革也会非常大。
我们在投资过程中寻找新兴产业时,一个重要判断是,如果某一产业在GDP中的占比持续提升,就应该持续关注。当前这些产业正处于蓬勃发展阶段,所以我们应把主要研究放在这些领域。
但研究和投资之间还有一个过程。研究阶段可以看各种新鲜方向,但当投资真正落到需要重仓买入时,就需要对产业有具体的商业模式判断,也要明确企业壁垒。虽然市场上有人调侃“谈壁垒已经落伍”,但作为投资人,真正做投资时,壁垒仍然是非常重要的落脚点。
李桂芳:宁泉同样以定力著称,但公司近期分享中也提到,在大的产业革命中,对泡沫的容忍度过去可能偏低。对于AI这种级别的变化,请余总谈一下,宁泉现在的思考方式和行动会有所不同吗?
余璟钰:从思考方式看,我们没有太多变化,仍然立足于企业自身基本面和发展前景,通过对商业模式、竞争规律的研究,对企业进行合理估值。
谈到泡沫,我们并不是说股票一旦估值变贵就马上退出。历史上的泡沫有大有小,我们很难准确判断每一次泡沫会到什么程度,只能在过程中感知。如果风险收益比不太舒服,我们就选择不参与。就像在舞会上,我们也希望音乐停止前能够顺利退场,但没人知道音乐什么时候停。如果留在舞会上可能获得的收益和未来面临的风险不匹配,我们会倾向于早点避开。
回到AI本身,我认为AI的出现对投研效率有很大提升。现在我们内部每天都会大量和AI交流,把一个想法抛给它后,它会给出很多反馈,有时能带来值得跟踪的线索,或者意想不到的启发,这对投研效率改变很大。
从我们角度看,AI是未来发展的重要趋势,这一方向不变。但很多行业的发展很难一蹴而就,即便前景光明,中间也会有颠簸。适度泡沫对行业发展是有帮助的,比如企业可以更好融资,有更多资金支持行业发展。但回到投资本身,买股票时不一定就是好的选择。
回顾第一波互联网浪潮,当时很多牛股并没有活到现在。互联网泡沫破裂对投资者造成很大冲击,但并不影响行业长期发展,之后也成长出了腾讯、阿里等能够分享行业红利的公司。AI可能也会有类似情况。我们希望等第一波AI浪潮过去,市场热情有所消退,估值回到合理水平后,再去发现好的应用类AI企业,在承担合理风险的前提下分享行业真正红利。
能源、AI、全球机遇与黑天鹅
李桂芳:董总对新能源和传统能源行业都有深刻认知,当前市场重新审视传统能源战略价值,您如何看待能源产业当前及未来的投资机会?传统能源中又有哪些价值可以穿越周期?
董承非:我们在2023年年度“睿所思”里就提出了能源革命主题。我们认为,当新能源体量大到一定程度后,一定会挤压传统能源的市场空间。最近也可以看到相关政策提出油、煤尽早达峰,并限制火电、煤电发展,这可能是未来的必然趋势。
但从股票市场看,过去几年传统能源表现很好。煤、油等公司业绩连续下滑了三年,但股票涨了一倍,说明资本市场对传统能源仍较认可。大家都知道,我们一直坚守在电力方向,但电力好像始终得不到市场充分认同。得不到认同,我们就继续坚持。
李桂芳:谢总很早就在关注AI技术趋势,在最近年报中也提出AI非线性增长仍是主要观点。但有人认为AI相关股票太贵,您如何看待?港股中也有不少AI相关公司,您怎么看港股投资机会?
谢治宇:贵和便宜讨论的是估值问题。在产业高速发展的早期阶段,对技术判断、谁最终能够胜出、谁能够长期留下来,基本没有人能完全回答清楚。
去年AI刚出来时,大家一度对谷歌很悲观,认为搜索业务会大量被AI替代。但半年到一年后,市场对谷歌的看法又变得非常正面,因为它有系统化的一站式解决方案,模型能力很强,硬件也形成了相对完整的产业链,变现能力也有所体现,收入保持高速增长。
这说明,在产业早期,对行业格局作出清晰判断难度非常大。比如今年年初AI硬件很热,随后市场又转向软件和应用,但一些AI应用公司涨了很多后,又被认为可能被AI取代,股价快速调整。在这种初期阶段,要把行业判断清楚非常难。
当产业发展方向明确、但格局还不清晰时,就要回到估值。估值本质上是给资产定价,但这件事并不简单。市盈率、市净率、市销率都有合理性和局限,适用场景也不同。理论上,最好的企业应该收入和利润体量足够大、盈利持续时间长、投入少、回报率高。但每一项背后都有很多假设,比如壁垒,也会体现在这些因素中。
解决办法是,结合现有条件约束,思考不同情景下的概率,以及每种情景下所要承受的风险,搭配成一个可以接受的组合形式。我们希望既分享到产业红利,也控制风险,避免对组合造成较大损失。
另外,讨论AI或新兴产业时,市场喜欢用“小登”、“老登”或年龄来区分投资风格。但产业发展不一定是对立的,很多时候可能相互促进。如果AI推动劳动生产率提升,转型取得成功,那可能带来一个更繁荣的市场环境,其他低估值品种的估值也可能随之抬升。所以不必完全对立地看待AI和传统资产,市场上仍有很多在传统框架下估值较低的公司存在机会。
李桂芳:吴总此前提到,科技创新、新消费领域涌现出一批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。您如何看待当下中国企业全球竞争力及背后的投资机遇?
吴圣涛:科技领域很多东西最初来源于湾区,无论自动驾驶还是大模型,我们最开始都在向那边学习。但当这些技术进入应用阶段,中国企业往往具备很强竞争力。互联网巨头最后的成长,很大程度上就在应用领域,因为中国有大的用户基数,也有劳动力成本等方面优势。
从投资维度看,我把科技进步和全球化过程分成两个方向。第一是抓住全球分工机会。中国在部分制造环节,包括创新药、光模块、PCB等领域,具备上下游、人力资源、成本等优势,可以在全球分工中拿到更高市场份额和利润率。
第二是全球割裂带来的国产化机会。过去几年,全球分工是一条主线,但全球割裂也成为另一条主线。科技领域面临各种限制,但我相信中国有能力逐步打破壁垒,最终形成自给自足的过程。国产化过程也面临巨大机会。这两条主线,都是我会关注并积极拥抱的方向。
李桂芳:过去一段时间,宁泉组合上对通信、传媒等方向关注度有所提升,防御资产相对减少,否意味着更乐观、更进攻?另外,对近两年频繁出现的黑天鹅,余总有什么应对思路?
余璟钰:我们对市场的看法没有太大变化。整体来看,今年市场比较复杂,赚钱难度相比去年有所增加。但市场也有结构分化,存在结构性机会。全年看,市场仍是可为的,但需要注意结构性风险,尤其在市场震荡时要保持定力,不要承担与自身收益目标不匹配的风险。
关于通信和传媒,因为行业分类问题,通信领域我们持有的主要还是高股息类运营商资产,传媒方向则是一些互联网巨头企业。这些企业在现阶段仍是性价比较好的资产,我们愿意作为底仓长期持有。它并不会让组合变得更具进攻性,反而在我看来,是让组合风险收益比和性价比变得更好,这也是我们一直追求的方向。
谈到黑天鹅,其实可预测性并不强。今年全球地缘政治风险仍然较高,政治经济会扰动市场,科技变革也可能引发市场较大变化。投资端很难根据短期变化追着热点来回调整,真正的应对还是回归本源,回到个股基本面和估值水平上,追求安全边际。
我们相信所有行业都有周期性,只要偏离均值,终将会回归。长期来看,投资回报仍来源于企业价值创造和股东回报。在黑天鹅频发或者市场混沌的环境里,认清这一点,才能尽可能不受短期市场喧嚣干扰。
穿越周期,价值投资如何进化?
李桂芳:过去一段时间,市场常说“看对方向是牛市,看错方向是熊市”。董总如何看待这一观点?又如何判断高景气方向的参与机会?
董承非:我觉得这是市场进步的表现。市场已经改变了以前同涨同跌的状态。过去大家说判断牛熊很关键,只要判断对了,买什么不太关键。但现在市场成熟后,越来越难简单判断到底是牛市还是熊市,这是市场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。
刚才提到“小登、中登、老登”,若换一个思维,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:现在不同风格投资人的仓位都挺高。大家不要把它对立起来。有人觉得成长方向很热,市场很好;也有人认为高分红资产未来确定回报比银行存款高,也很好。
所以从某种程度上看,市场是和谐的。虽然风雨很多,但每个人都可以赚自己认知范围内的钱,赚自己风险承受能力范围内的钱。关键是不要赚超出自己风险承受能力的钱。
关于高景气行业,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不景气行业上,每个人的思维和框架不同。高景气行业不是我的“菜”。有人喜欢在涨停板里看股票,我一直喜欢在跌停板上看股票,所以经常在不景气行业里翻来翻去。之前睿郡年度会议里我提出智能汽车行业或板块,但提到整车行业,大家又觉得它不景气。所以这个问题上,我其实“不够资格”。
李桂芳:兴全一直有鲜明的主动管理和价值投资标签。当前在被动化趋势和量化技术发展挑战下,主动管理机构为了更好发挥价值,请教谢总,这需要在哪些方面主动进阶?
谢治宇:这个话题又回到前面:市场很大,也很复杂,大家可以各赚各的钱,这就是市场大的好处。
被动化发展肯定有其背后逻辑。无论被动产品、量化产品还是主动产品,各自追求的收益率来源不同。关键是把自身追求的收益来源赚到,这样才能形成相对优势,并在市场上持续发展。
在价值投资框架下,基于对风险和收益的理解,对自己的组合进行合理评估。
从公司角度看,在被动化过程中,我们也发行了一些被动产品,部分产品做了指数增强。我们希望即便是被动产品,也能增加一些自身特色。包括前面谈到AI工具在投研中的应用,这几年相关工具发展很快,我们也在积极拥抱,希望提升整体效率、找到更多机会,把组合调整后的收益率做得更好。
李桂芳:吴总是市场上较早关注可转债的投资人之一。如何看待当前转债市场风险与机会?另外,在宏观环境越来越复杂的背景下,您还关注哪些多元化工具?
吴圣涛:关于可转债,当前市场无疑存在一定高估,部分品种有泡沫成分。由于可转债自身特点,当固收+资金的收益率预期或实际收益率下降后,会有部分资金进入转债市场博弈,而这些资金直接买股票又可能受到限制。因此,近几年银行理财资金、保险资金等持续进入可转债市场,规模比过去大很多。
这些资金涌入后,转股溢价率、债券溢价率都处于我从业以来比较难接受的状态。但要让它明显下降,难度也比较大。大量资金涌入后,只要没有系统性风险,它未必会退出,并且可能容忍一定跌幅。
比如今年3月转债下跌时,市场明显到达一个临界点,固收+资金会离场,进而挤出市场泡沫。但只要处于相对稳定环境,双高局面可能还会维持。未来我们的思路仍是自下而上寻找标的,同时也会通过股票配售等方式获取可转债。
关于多元化工具,早期我也经常用一些折价工具,比如大宗交易、定增等。因为我是比较典型的自下而上、持仓周期较长的投资人,只要有折价机会,而且是我组合里的品种,我会使用相关工具来增厚收益。牺牲一些流动性对我而言影响不大,因为我对流动性的要求本来不高,但这要看不同投资人的情况。
总体来说,多元化工具要看管理人自身对工具的理解,也要看它和自身投资风格是否契合。工具多元化对于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人实现自身目标,是一个很好的拓展,对资产管理行业也是积极变化。
李桂芳:宁泉去年底定期观点中曾有一个比喻:2025年的舞台很热闹,你们却坐在候补席上。今年如何回到舞台中央?另外,宁泉在以地产为代表的周期类资产上布局较久,余总认为机会什么时候会出现?
余璟钰:刚才董总说他喜欢关注不景气行业,我可能更关注的是更加不景气的行业。
关于什么时候回到舞台中央,我们当然希望尽快回到舞台中央,但这件事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。我们能表达的是,现在关注或持有的周期类品种已经在底部停留较久,行业竞争也非常惨烈,相关股票跌幅也较大。随着时间推移,越往后反转概率越高。我们相信均值终将回归。
以地产为例,国内住宅市场由于这几年泡沫破裂,规模较高峰时期明显萎缩。但即便如此,我们仍认为,未来在常态化水平下,整个市场可能仍达到10万亿元左右规模,远大于很多行业,仍是经济生活中举足轻重的重要产业。
大家说周期时喜欢讲钟摆。现在地产销售已经摆到钟摆另一端,新开工面积也不断创新低。随着时间推移,目前供需错配有望改善,甚至得到解决。未来行业可能会从过去高负债、高杠杆、高周转模式,转向低负债、低杠杆、合理回报模式,从类制造业转向运营、服务一体化的新模式,回报水平也可能提高。
参考海外成熟市场,日本、美国都经历过类似阶段。房价下跌时期,核心城市房价往往先见底,对应地产股也会随之见底,并不需要等全国房价都见底,股票才见底。这对我们理解本轮地产下行周期有启发:最终会有一些企业存活下来,未来这些企业的发展弹性和反弹空间,可以参考海外经验。
类似行业还有光伏。前几年市场看好光伏,主要是看重其广阔需求前景、在新能源革命中替代旧能源以及双碳目标等。过了这么多年,这些理由仍然存在,只是市场低估了供给增长速度,也忽略了能源变革时期电网对新能源的消纳速度,从而造成错配。
我们认为,电力可能会成为未来人类能源最主要的方式,未来电力需求仍有很大增长空间,电力供给也将逐步乃至最终由绿电取代。因此,光伏在相当长时间内都应是成本最低、也最易于建设的绿电。随着电网建设推进、储能成本下降及普及,目前遇到的消纳瓶颈未来有望得到解决。
(文章来源:财联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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