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时间的朋友，“韬定律”改写半导体游戏规则

　　5月25日，在上海举行的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上，华为公司董事、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走上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的讲台，正式发表了一个以汉字命名的产业新原则——“韬（τ）定律”。台下掌声未落，科创50指数应声大涨近6%。资本狂欢的背后，是一个更深层信号的回响：这是中国首次在全球半导体领域提出指导产业发展的新原则。

　　“韬定律的提出，是一次具有全局性和范式意义的里程碑事件，是中国从‘科技大国’迈向‘科技强国’征程中的一场‘成年礼’。”北京理工大学公共管理系主任尹西明在接受《人民邮电》报记者采访时说。

　　过去半个多世纪，摩尔定律如同半导体产业的“指挥棒”——谁把晶体管做得越小，谁就站在产业链顶端。然而，当制程逼近1纳米的物理极限，这条路正走向尽头。何庭波在演讲中直言：“物理收益趋平、‘钞能力’开始失效、越小反而越贵。”对于受制于外部封锁的中国半导体产业，这堵“墙”来得更早、更猛烈。“既然空间做不动，就从时间上找答案。”韬定律的核心，是以“时间缩微”替代“几何缩微”——将优化指标从晶体管尺寸切换为信号传播时延τ（韬）。不再死磕“晶体管能做多小”，而是想方设法“让信号跑得更快”。何庭波在发表于《中国科学：信息科学》（SCIENCE CHINA Information Sciences）的论文《多层电子系统的时间缩放理论》中阐释：“通过物理缩微实现加速的时代，正在让位于通过多层电子系统的τ优化实现加速的时代。”

　　尹西明用三个“打破”概括这一转换的意义：打破“制程霸权”枷锁——在成熟制程上实现等效先进制程的性能提升；打破对摩尔定律单一路径的依赖——拓展为“制程追赶＋系统创新”双赛道；打破全球半导体产业长期由西方理论主导的格局——中国不再是规则的被动“听从者”，而是敢于“出题”的“范式引领者”。

　　韬定律的诞生，是一场长达七年的“沉默长征”。何庭波回忆那段至暗时刻：“2020年5月以后，我们一夜之间被打回‘原始社会’。”正是这种绝境，迫使她和团队回到科学的第一性原理。华为成立数万人的“莫邪”工作小组，历经七年攻坚。何庭波说：“我们引以为傲的就是笨信念、笨工夫。只要方向是对的，慢一点也没关系，一直往前走，终归可以找到桥和路。”

　　尹西明认为，韬定律的成功实践揭示了一种至关重要的“国家先导能力”——在无人区进行基础研究、产业创新与理论创新的全链条突破。“华为用七年时间证明：在极限施压下，中国企业完全能够将‘卡脖子’清单转化为‘原创性’清单。”

　　韬定律落地的核心技术，名为“逻辑折叠”。何庭波用一个生动的比喻解释：传统芯片像平面铺开的“平房”，信号要在数百亿个“开关”之间长途跋涉；逻辑折叠则把平房改建为“摩天大楼”——在三维空间中对电路布局进行拓扑重组，信号不再“绕走廊”，而是“坐电梯”垂直穿越。围绕这一核心，华为还构建了统一总线、近封装光学I/O等技术矩阵，形成了一套涵盖基础物理、电路设计、架构创新、软件协同的完整知识体系。

　　韬定律的价值，远不止于技术层面。尹西明将其概括为“三重超越”：从规则接受者走向标准制定者——“过去我们更多是学习、应用别人定义的理论，华为将‘时间缩微’思想提炼为以中文命名的‘韬定律’，这是中国企业为世界贡献的源于中国的‘公共品’”；从单点突破走向体系重构——韬定律不是单一技术，而是一套完整的方法论；从技术应用走向理论原创——何庭波在论文结尾写道：“本文既是一线实践报告，也是一封行业邀请函。”

　　何庭波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达了开放姿态：“以前我们也享受到全球学术界的成果，现在我们主动分享好的实践。开放、合作、共赢，我们欢迎同行一起把这件事做得更好。”

　　为什么是“韬”？这个字至少蕴含三重意涵：藏锋守拙的“韬光”——面对封锁，沉心自研、蛰伏攻关；逻辑折叠的“韬略”——将二维布局“折叠”进三维空间；开辟新路的“韬”奋——勇闯无人区的精神象征。何庭波特别强调：“韬定律不是要否定摩尔定律。未来5到10年，半导体行业一定会认真思考这条路径。”这种谦逊而自信的姿态，表明韬定律并非要分出高下，而是打破惯性、跳出原有思路，打开新的发展空间。

　　韬定律的意义，不止于华为一家的突围。尹西明表示，它正为整个中国半导体产业链注入“二次生命”：打破“制程霸权”，为受制于封锁的国内产业解了“燃眉之急”；重构产业价值重心，激活中芯国际、华虹等成熟制程代工厂的“二次生命”，也为通富微电、华大九天等产业链企业创造历史性机遇；重塑产业信心，据测算，2026至2030年，该路线有望为国内产业链带来近6000亿元的新增产值。

　　当然，挑战同样清晰——τ原生EDA工具链、散热技术等都是“最难啃的骨头”。但正如尹西明所言：“真正的强大不是‘耐打’，而是‘能打’，是能绕开对方的拳头，开辟自己的战场。”

　　何庭波那句话值得反复咀嚼：“只要方向是对的，慢一点也没关系，一直往前走，终归可以找到桥和路。”“韬”是时间常数，它的本义就是测量“时间”的尺度。而“做时间的朋友”，恰恰是长期主义最朴素的定义——不是急于求成，而是相信正确的方向，然后日复一日地往前走。这或许正是韬定律最动人的地方：它告诉我们，在科技竞争的马拉松里，真正的胜利不属于跑得最快的人，而属于那些愿意做时间的朋友、在正确的方向上持续前行的人。

（文章来源：人民邮电报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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